当代作家的精神胜利法

 如果一个种群的文化没有彼岸世界,大概率就不存在精神超越的现象。

如果一个种群的文化存在彼岸世界,这个种群自然存在精神的超越。


看看两种文化下文学的区别吧——


人家写诗歌,就会写成《神曲》《浮士德》,不会写成《离骚》

屈原的上下求索,在神界、天界、昆仑仙境等超现实空间穿行,与各类神灵、神物、神山(如“县圃”、“崦嵫”)交涉,然而,最后还是回来了,且回到了一个落后的国家——楚国。没有彼岸,他能去哪儿?转了一圈,只是精神胜利了。

而《浮士德》和魔鬼签有赌约,在魔鬼的各种诱惑下,艰难但最终完成了精神的超越。

《神曲》通过但丁游历地狱、炼狱、天堂的旅程,完整地展现了中世纪宗教教观念中灵魂从罪孽到净化、最终获得救赎的艰难历程。



人家写小说就会写成《罪与罚》《复活》《悲惨世界》,不会写成《红楼梦》

《罪与罚》的主人公拉斯柯尔尼科夫,在杀人后精神崩溃,最终在象征苦难与爱的索尼娅的感召下,通过公开认罪、流放受难,在人间之爱中完成了精神重生。

托尔斯泰《复活》写的是贵族通过自我牺牲完成道德救赎。

雨果 《悲惨世界》写的是通过仁爱与宽恕实现救赎。

而《红楼梦》也有神佛鬼仙的三瓜两枣,但十五岁的少年和他的通灵宝灵只能在大观园里通向初开的情窦。那些把《红楼梦》推到天上的红粉们,竟然给十五岁少年身上押了那么多不堪重负的宝,再押的多,不存在精神的超越。

却原来,那些佛道鬼仙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吃脂粉寻找精神支撑。


写自传体,人家会写成《忏悔录》,不会写成《太史公自序》。

奥古斯丁的《忏悔录》表达的是:人无法自救,必须通过信仰忏悔和**恩典才能得救。救赎的关键在于接受恩典而自我努力不可靠。

《太史公自序》写的是:先交代《史记》的创作缘由与家学传承、表明自己的著述宗旨,通过自述遭遇来申明心志。全文以自传为表,以明志为里,最终指向的是完成一本《史记》。

《史记》粉要激动了。别激动,《史记》是帝王将相的会所,跟现代文明没多少关系。


罢了,不举例了

除了精神胜利,还是精神胜利。

你有礼教,我有非礼。

你做官,我隐居。

你污浊,我成佛。

你有烦,我有佛。

你有难,我侠义。

你是主子,我是奴才

你是赵太爷,我是阿Q

你有打我的手,我有背后骂你是儿子的嘴。

……


看看当代文学吧——

孙少平把自己奋斗成了挖煤的机器,知识改变命运的精神却胜利了。

孙少安把自己奋斗成了文件的实验品,勤劳能致富的精神却胜利了。

田晓霞把自己献祭给了理想主义的洪流,爱情超越阶层的纯粹性却胜利了。

福贵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牛,但“活着”本身的精神却胜利了。

罗辑(《三体》)把自己囚禁成了执剑的墓碑,而“给岁月以文明”的威慑信念却胜利了。

上校(《人生海海》)把自己折叠进了屈辱的伤疤,但一个人捍卫尊严的史诗却胜利了。

阿宝(《繁华》)把自己沉淀成了时代的琥珀,但上海弄堂里的人际温存却胜利了。

杨百顺(《一句顶一万句》)把自己漂泊成了寻找“说得着”的孤魂,但凡人对话语共鸣的渴望却胜利了。

杨飞(《第七天》)把自己消解成了新闻背后的幽灵,但无名者在死后的温情彼岸却胜利了。

……


你有苦难,我有苦难美学

你有悲剧,我有煽情的苦情。

你有绝望,我有六月下雪的希望。

你有死亡,我有传宗接代。

……


罢了罢了,不用举例了,中国有哪一部小说存在精神的超越?有哪一部小说不存在精神的胜利?

鲁迅批判的阿Q的精神胜利法和孔乙己“多乎哉不多也”的精神胜利,为什么在当代作家的创作小说中被呈现为正能量?

他们基本不读宗教与哲学书籍,自己本身不存在精神的超越,因此,便把传统儒道佛法墨的精神胜利做了小说百试不爽的利器,他们和古代传统文人有什么区别?

古代,治者用精神胜利式文化投喂、规训知识精英和大众,而今,这种精神胜利式文化的投喂和规训更是变本加厉。而中国当代作家却以此为法宝,一直在创作他们保质期与时代同期的垃圾文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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